大众柴油车检测作弊事件把前CEO马丁•文德恩推进了暴风眼。虽然文德恩迅速辞职，并申明自己“不知者不罪”，但是相关各方并没有放过他。

先是老东家大众悄无声息向德国检方递上了调查申请。接着是股东施压，要求其辞去在大众集团的其他职务(保时捷控股的CEO和奥迪品牌董事长等)。

从法理上说，在法院判决之前，任何人都享有无罪推定，但这不能阻止文德恩的是非成为坊间和舆论的头条。

“文德恩是一个苛刻的大Boss，下面的经理们承担着非常的压力。”这样的行业批评，在如今的节点，有点墙倒人人推的意思。

外媒问：排放作弊是否跟文德恩的管理风格有关？大众汽车没有回答，文德恩的律师也不予置评。

但是大众汽车近期的一些列行动，明确传达了“去文德恩化”的声音。新领导班子上台的同时，大众对集团的组织架构做了重大调整，简化了集团层面的组织结构，放权给各品牌和各大区。高管们也表示，大众要改变行事风格。

“大众得到了血的教训，我们必须简化流程，全球60万员工必须差异化管理。”大众美国CEO迈克尔•霍恩在美国国会听证会上如是说。

大众监事会成员兼工会代表Bernd Osterloh在9月24日至员工的一封信中谈到：未来我们需要营造一种新的企业氛围和文化，出现的问题不会被隐藏，能够公开传达给上级，员工们可以提出不同意见并同上司争论。

妥协的监事会

根据路透社对5位前大众高管的采访，文德恩的管理模式被形容为“带有恐怖气息的独裁主义”。

“大众和宝马、奔驰的组织架构和文化都不一样，大家都谈过在大众工作的特殊压力。” Duisburg-Essen大学教授Ferdinand Dudenhöffer表示。

德国的公司结构跟我们熟悉的体系略有不同，是双重委员会制度，理事会相当于美国公司的执行委员会，由CEO领导，负责日常事务，向监事会汇报工作。而他们的监事会相当于美、日的董事会，可以聘用和解雇理事会成员，并审核和通过重要战略决策。

“在宝马和奔驰，监事会可以控制CEO，但是在大众，这种结构运行得并不好，大众监事会没有这么大权限。”

Dudenhöffer教授分析了大众监事会弱势的原因：大众监事会共有20个席位，其中有个9个席位给员工和股东代表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大众总部所在地下萨克森州政府也在监事会有2个席位。行业分析认为，政府的目标通常与工会一致，致力于保证足够的就业岗位。所以，一番博弈的结果是：监事会放水，给CEO足够的权力，只要对方保证提供足够的岗位。

“现代德国企业制度没有在大众正常运行，”德意志银行的资产管理部门负责人Henning Gebhardt这样评价，他负责管理银行持有的大众股份。

外媒认为，CEO的权力过大滋生了大众独裁的企业文化。

另一位不愿署名的原大众高管告诉媒体，“有时候，各品牌的主管不被尊重，被无礼质询，这在行业里不常见。”

“总是有距离感，有恐惧，也有尊重。面对他，会让你心跳加快。如果你汇报的是坏消息，很可能要面对不愉快的训斥。”前大众品牌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表示。

文德恩曾在接受德国媒体采访时说，“我希望他们直接跟我说：帕萨特必须升级；或者朝我拍桌子。”但是事实上，几位原奥迪、保时捷、西亚特和斯柯达的主管们都表示没人敢这么干。

妖魔化的文德恩？

文德恩1947年生于一个难民家庭，父母都是二战后德裔难民。在1981年进入奥迪之前，学冶金出身的他在博世公司的工程和电子部门表现优秀。进入奥迪后，他一路升迁，从奥迪升到大众品牌，再到集团总部。

彼时，大众还在费迪南•皮耶希的管理下，这位传说中的狠角色执掌大众20多年，先是总裁然后是监事会主席，直到今年4月，在与文德恩的战争中落败离开。如今看来，也算退得及时。

2007年，文德恩成为大众CEO之后，他决定让大众成为全球第一大车企。这就意味着必须打开当时的全球第一大市场——美国，但是大众在美国市场已经落后了多年。终于，在今年上半年，大众打败了丰田，以504万辆的成绩拿到了这个第一。千万级别的年销量，比起当初，翻了一番。

一位前销售主管表示，销量目标的压力一直在飙升。“如果你不喜欢，你就自己辞职或者被绩效淘汰。

前大众美国CEO Jonathan Browning 2013年离开大众时，有内部人士向媒体爆料，其离职原因就是没有达到销售目标。

“文德恩总是想得到最佳解决方案，不断提高给员工的最高目标，但是不应该把他描述成一个残忍、可怕的领导。如果事情出了纰漏，他会发脾气，还会掀开房顶。但他也有非常人性化的一面，抛开工作，他私下里对员工还是很关心的。”大众的设计总监Bischoff觉得一些描述过于夸张。

文德恩依旧有支持者，已经退休的美国执行副总裁Marc Trahan就是之一。他相信文德恩和顶层工程师对排放作弊事件不知情。“我跟文德恩有私交，我了解他们。如果知情，他们不可能允许这样违法的事情继续。”

大众设计总监Klaus Bischoff也曾说过，“无法想象，文德恩知情并容忍欺骗。他是个硬件工程师，对大众的硬件开发了解得很深入，但是对软件知之甚少。”

如今的大众汽车确实需要一个或几个人来承担排放作弊的责任，疏导众怒和压力，但是所有的指控都应该建立在证据的基础上，主谋、渎职还是其他，希望检方和内部的调查能够早日有结果。